姜建强:日本女孩为何这样任性

摘要: 日本女人可能也会上街游行争取女权,但在丈夫回家之前,她们一定会离开游行队伍,回家买菜烧饭,等候丈夫回家。

10-11 06:44 首页 大家


在日本有“东大妈妈”之说。


因为东京大学是日本的一流大学。


因为东京大学是世界著名的大学。


因为东京大学是日本人公认的最难考的大学。


东京大学


所以,一旦有自己的小孩考取东大,做母亲的脸上就会沾光无边。如果有二位或多位小孩先后考取东大,那么这位母亲就被称之为“东大妈妈”。在日本最为有名的“东大妈妈”就是佐藤亮子,她的丈夫是东大法学部毕业,他们育有三男一女,奇迹的是四人均考上了东大,而且都考上了被称为最为难考的理科Ⅲ类(医学部)。这在日本是绝无仅有的。


而在日本的华人圈谁为公认的“东大妈妈”呢?那就是最新出版的新著《无事不说日本》(“侨日瞧日”丛书之一,李长声主编)的作者杜海玲,她育有二男一女,两个儿子先后考上了东大,因此她也有了“东大妈妈”的头衔,女儿更是在艺术上展露才华。


“东大妈妈”写书,一般都很畅销,如佐藤亮子就著有《考试时母亲占九成 三兄弟从滩高中考上东大理Ⅲ》《培养从滩中学考上东大理Ⅲ的三兄弟的卓越教育方法》等书,将自身的育子经验上升为普遍性然后推及并强势他人,是这些书的特点。


而与之相比,同样是育子成功,随笔作家,资深媒体人杜海玲则要矜持的多,知性的多。她从不写这类推及并强势他人的文章,她更多的是写从自己的女性立场出发,深入观察日本社会,然后发现日本女人的鲜活与香艳,是如何在幽暗处散发着阴翳之美的。


读她的文章,如同把我们引领到佛堂深处,黄金打造的佛像,呈现出一脸的庄严。可不,读完《无事不说日本》,给人的感觉气势上虽然不是恢恢宏宏的,但也温温如野火;文字上虽然不是大江大海的,但也淡淡如秋菊。那种描白的美,那种雾雾霭霭的间,使人的阅读视野不断往下行字移动,最后定格在“生命因此而代代相传,带着爱与慈祥”的文字里。这时窗外已是雨季里的黄昏了。满山的草木在风中显绿。沿着山脉的起伏,将低处的天空都染成了阴霾,仿佛漫山遍野都是雨意。


都知道日本女人在众人面前处惊不乱的品质,都知道日本女人在危难与焦虑中的平静与隐忍。但具体究竟是如何的呢?现实中的日本女性是否都这样呢?杜海玲在书中的《日本女人的定与乱》一文中讲了一个自己遇到过的真实事情。这位女子叫春美,生得甜美。照海玲的说法,这是“我第一次感到书中描写的少妇妩媚竟有真人坐实”。


杜海玲第一次见她是在医院产科,她比海玲早几个小时诞下男婴。几年以后,在同一个幼儿园彼此又见到了对方。这位春美还担任了幼儿园的“役员”。


有一天早上幼儿园传来一个消息,春美的丈夫在夜间突发脑溢血去世了。在去葬礼的路上,“我们都很怕看到她的失魂落魄,但是她脸上没有泪痕,她向每一位去吊唁的人鞠躬致谢”。然后作者想当然地认为,春美一定会休息很长时间,小孩可能也要有一段时间不去幼儿园,至于她担任的“役员”工作也一定不会再干了。但结果春美还是“如常接送小孩,并且每日面带笑容完成义工工作”。


已经习惯了文化观察的杜海玲,注意到了春美细微的变化,也就是说,她并不是不流泪,她并不是不悲伤,只是她不想在众人面前“失态”地流泪与悲伤,于是春美用起早已不流行的粉红色眼影来。为什么要用这种粉红色的眼影呢?因为这种颜色“可以掩饰红肿的眼帘”。


谈到日本女人的隐忍,我们都熟悉芥川龙之介在1916年写的《手巾》小说。小说里的母亲,面对儿子的死亡,强忍哭泣。这位母亲在见到儿子的老师时,嘴角上还泛着浅浅的微笑。当老师对这位母亲的自制能力感到敬佩时,却发现她的眼光转向了地板。老师看到拉这位母亲颤抖的双手,手中还有被揉挤得很烂的纸巾。


100年过去了。日本女性这种隐忍与坚毅带来的微笑,没有变化。以微笑通过人生遭遇的最为严酷的关口,显示的是一种更为深刻的力量。而笔者认识的一位日本人,几年前在家里的浴缸里切腹自杀了。在葬礼上,这位自杀者的母亲,则用最为平常的语调对吊唁者说:(自己的儿子)如果再加油一下,再努力一下就好了。看不出有泪水含在眼眶里。


日本女人不“失态”,杜海玲说还表现在产房里,日本女人在产房里是不叫痛的。海玲写道:“我第一次生产的时候,一同进去的产妇都不叫痛,而是在实施一种什么呼吸法,是在剧痛的缝隙里呼吸。”“我在日本生了三个宝宝,果然是没见过人叫。”当然,作者也很辩证地认为,忍耐力不应以生孩子叫不叫痛来作为准则。但作为一个强有力的例证,在日常生活中,“她们也确实更有盘丝蒲草般的韧性”。


与日本女人时有互动的杜海玲,还观察到了日本女人隐忍的另一面。她们很奇怪,当哭不哭,不当哭却“涕泗滂沱”。作者写道:“在结婚喜筵上,所有日本女人都梨花带雨——惜别父母,感怀幸福,决意未来。”出嫁的前一夜,她们必须跪着向父母谢恩,而且必须是“用最隆重的跪法,低头时三根手指着地”。



而父母对她们的教诲是:当个好太太,不要没有出息地回娘家来。看来,哭与不哭,什么时候该哭,什么时候不该哭,日本女人自有自己的心经。做女人苦,这是儒家文化伸向人们心中的一个根系。但杜海玲发现,做女人的苦,这个念头在日本女人中很少。她举例说,一个日本少女迎来初潮时是充满喜悦的,那一天日本人家里要蒸红豆以庆祝少女的成长,这种做法作者坦言在“中国女孩中难寻觅”。



虽然看到“贞操”二字,100多位日本女大学生,只有2人答出了词意,为此作者戏称日本女孩是“披着羊皮的女狼”。这“风情不是中国新新人类所摆出的纵欲姿态”,而是“自然地享受,没心没肺的”。虽然作者也向日本男生介绍过一位女朋友,但在听说还没有交过男朋友的时候,这位男生不无忧愁地说:“啊,处女啊?那不是很麻烦?”因为男人没有处女情结,所以日本女孩认为开放有理。


但是杜海玲在与一位日本女孩讨论贞操观的时候,却倒出了另一方面的实情,这位女孩对杜海玲说:“你知道现在的日本年轻女孩为何这样任性,贪图享乐,像你所说的不知羞耻吗?因为日本女人一直被男人欺负惯了,我们的所谓堕落是一种反抗。”听了这席话,海玲深深感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女孩,她结婚后也会是贤惠女人,只要“看看她的母亲便知道”。所以海玲说,日本女人可能也会结伴上街游行争取女权,但在丈夫下班回家之前,她们一定会离开游行队伍,回家买菜烧饭,等候丈夫的回家。从根性上看,日本女人还是喜欢“平和地,安全地,在小范围里安详地操持人生”。


所以,海玲在采访日本著名女作家林真理子的时候,当面问:如果“凛然”一词是概括日本男人味的话,那么日本女人味又是什么词呢?海玲以为她会说温柔,含蓄,仁爱,善解人意等人云亦云的词语。但林真理子给出的仍然是“凛然”二个汉字,并强调是“藏在里面的凛然”。原来,绕指柔里藏了凛然,才是日本女人的女人味。于是海玲不无幽默地说:“我噤声。”



杜海玲写从“青春偶像”到“丰饶女人”的荒木由美子,这位“小鹿纯子”的扮演者。30年前她是一位青春偶像,《排球女将》《燃烧的青春》,“照亮了千万中国观众的眼睛”。30年后她是一位丰饶女人,自屏幕与舞台引退,做贤妻良母,做孝顺儿媳,“圆满了一个女人平凡而真实的生命价值”。海玲还披露,阿里巴巴的马云为圆当年的梦——亲眼看一看小鹿纯子而四处搜寻,终于将复归深闺的荒木由美子找了出来,并邀请她去杭州、上海等地。中国观众对于“小鹿纯子”的不弃不舍,“让已过不惑之年但依然美丽的荒木由美子泪流满面”。


杜海玲写生活中给予她关照的山中老太,说在东京都青梅市生活了七年,结识了与她母亲同岁的山中老太。这位不富裕但小康而悠闲的年金生活的老太,将“母性温情汩汩泼洒于我和小孩的身上——教我做日本菜,帮我看小孩”。


后来这位老太因脑溢血去世了,海玲参加她的葬礼时,两人一组用筷子夹老太火化后的白骨,放入盒内:这是脚拇指,这是耳朵部位,这是胳膊肘子。好奇怪,并不令人害怕,只是感受到生命的“无常”。海玲对此感言:在葬礼上,依然以一种可以称作缘分的东西,将逝者生前的熟人连接到一起——这就是“每个生命确实都有意义,并且直到离开世界时”。


杜海玲写在京都嵯峨野有她的寂庵的濑户内寂听,说她作为一个女人,“出家前的炽烈如火的情爱和出家后和煦阳光的悲悯,都叫人心仪”。她写信奉天主教的女作家曾野绫子,说读她的书,让自己看到“生活,看到重重峦叠嶂的厚重,看到智慧,冷静和幽默的魅力”。


海玲写韩裔女作家柳美里,说她“将自己的怀孕,同居,生育都点点滴滴记录的是她的《生》《声》《魂》《命》”。她写婚外恋女作家林真理子,说在日本,“只要提到女流作家,人们往往先想到她,就像我们先想到王安忆或张爱玲”。


写有《大地之子》的女作家山崎丰子,在海玲结婚的时候,山崎送来一部《广辞苑》(日本最具权威的大型辞典),扉页上写着“今后请为中日友好而努力”。海玲说,如今读来,“更是肃然起敬,并且深深祈祷冥福”。


杜海玲也写腐女,说日本人创造的这个日语汉字,总以为是指未经人事的少女,但在日本有不少成年已婚女子也“腐着”。可见对纯爱的吟味已经成为腐女的心理游戏,其情状“类似于阿姨对韩剧的热衷”。当然,她的深度在于看出“腐女”的本质:人类纷争,常出自偏激与狭隘,无论是宗教还是民族。从这点上来说,“腐女对同性恋,对各种价值观都宽容而接纳,人畜无害”。并且,在很多时候,“腐女”是“一场青春的过程”。


读完整本书,笔者深深感到,杜海玲的字里行间,有一种宁静的力量,就像反复使用的木器,会渐渐变成琥珀色一样。她本分地懂得凉拌的青菜与白萝卜,放置在黑漆器皿里更美。这就比同样是写日本女人的台湾女作家,也是常驻日本观察日本的刘黎儿要精品得多。当然刘黎儿也不乏趣味,如她写日本女人,“40岁的女人若能像换零钱一样换成两个20岁的女人就好了”,“美女除了容貌与身材之外,还要经过数名男人之手来雕凿加工”。但总觉得过于“肉汁鲜美”,容易使读者最终滑入“性与女体”的想像的深渊。而同样作为文化观察家的身份,杜海玲就显得清与纯,并也显得老道与自然。她笔下的美女不计龄主义,心中永远的25,不再是审美意识的复得返自然的牢笼等,非常具有轻叩缓发,可资浮想的意味。


于是,散而庄,淡而腴。任桨板拍碎湖波,就成了这本书的一大特色。我在文章开首说,“东大妈妈”写书,一般都很畅销,这本书想必也一定畅销。因为浮攘人世,有时若能得一与美丽女性的机趣相契,便足珍置。


【图书信息】


《无事不说日本》


作者:杜海玲


出版社:中国法制出版社


出版年:2017年9月


单价:35.00元





首页 - 大家 的更多文章: